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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马晋一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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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嬷(记这位一生背负着苦难的属蛇妇人)  

2010-09-24 10:55:00|  分类: 白马岁月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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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嬷属蛇。属蛇的女人命苦,阿嬷生前老这样说,她的苦难,可以是一本厚厚的书。因此就有了给阿嬷写点什么想法,却总不知能写点什么,所以就这么一直搁着。

听阿嬷讲,她小时候也算是个小康人家,父亲在铁路上工作,跑京汉线,时不时都有一些跑运输的商人捎点东西搁在家里,生活条件一直算不错。后来日本鬼子来啦,改变了以后的一切。结婚伊始,就开始逃难,一直逃,从北京逃到广州,再逃到老家福州,最后定在了沙县。就这样,在沙县一个耽搁就是几十年。所以,我对于阿嬷的大多记忆也定格在这座小县城里。

(一)

在沙县小吃还没走出去之前,沙县一直是座比较贫穷的小县城,城里的人们总会自发地聚集在一起,掏些自己的家当进行民间投资,叫做标会。后来不知什么原因,就像多米诺骨牌倒了一样,标会的头目全跑了,而人们的大多家当,在一夜之间就这样没了消息。那个时候,城里面的人们生活全垮掉了。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,才有了后来出去闯荡的沙县人,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沙县小吃。

就这样,在我有记忆的印象里,沙县的天空一直是灰色的,就像它的名字一样,总觉有一层薄薄的沙在天空里转悠。父亲的标会失败,阿嬷的唠唠叨叨,就如掺我生活里的细沙,一直伴随着我的整个孩提时代。而家里那台模糊不清的黑白电视,在阿嬷摆弄下依然总是布满了雪花,这时候,阿嬷就会给我讲故事,讲她童年的故事,一直讲到她的老年,然后就这样重复着,讲到电视台全没了信号。

(二)

阿嬷说,她小时候捡了块玉,绿色的,有大拇指头那般,但后来丢失了。“如果放在如今,也许是很值钱的罢”,每次回忆起这件事,阿嬷总是后悔的。也许那只是一块很普通的石头,每每听到这里我就开始嘀咕着。

而那块所谓玉石的遗失,不知是不是昭示着阿嬷失手丢掉了自己整个幼年的幸运。当日本人的炮火声响起的时候,阿嬷收起了她新婚的行当,跟着她的老公,开始了难民生涯。

阿嬷的老公,也是就我的爷爷,也是跑铁路的。同旧社会大多数包办婚姻一样,他俩是经别人介绍走到一起的。结婚之前,他们见过几次面,或者根本素昧平生,阿嬷没有讲,我也没有问。在我的印象中,爷爷瘦削的脸上一直戴着一副眼镜,身上有股文人腐朽的味道,阿嬷讲,他一直长得都是这样,几十年好像就没有变过。可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,文人是一点用都没有的,所有的家当,就这样在阿嬷一人的肩上就这样扛下了。而几十年的苦难,就像盘绕的树根,就这样安在了一个小时候并没有受多少委曲的女人身上。

(三)

阿嬷说,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次死里逃生了,每天都会看到或听说不同的人在离奇地死去。就好像每天都在刮风,一刮风都会有落叶挣扎地飘落。而在她的岁月里,除却抬头漫天飘零的落叶也许就是肃杀的黑夜。不知,当时的阿嬷是否宁愿闭着眼睛,躺在落叶堆里罢,等待着夜的来临埋没疲惫的身躯。就在这个时候,阿嬷的第一个女儿出生了,就是我的大姑妈。于是,在阿嬷的肩头上,一个哇哇待哺乳的女娃的重量填补了日益减少的盘缠,可生计,却越发的困难。

在那个年头,钱没得很快,每次逃难的行程就像脱了层皮。可对于这个属蛇的女人,不知每脱层皮是不是代表着一次新生的希望。“有次在防控洞,日本的飞机来啦,只听见轰的一声,腿冰凉冰凉的,当时就哇得一声就大嚎了起来,以为完蛋了,后来才知道炸弹把大姑妈的一泡尿给炸出来啦”,阿嬷很喜欢讲这段,每次我听着笑声就出来了。现在想来,当时确实十分凶险。钱没了,就算了,可命别丢了,看着自己的女儿,也许那时的阿嬷只能祈祷这场战争的结束。

(四)

抗日战争终究是结束了,然后几年国家解放了。在此之间几年以及其后若干年的岁月,在阿嬷的记忆好像给跳过了。依稀是这样的,阿嬷的老公,在永安铁路局谋了份工,后来因为工作的调动来到了沙县。就这样,阿嬷跟着自己的男人在这座陌生的小城就呆了下来,用自己的手工贴点生计。苦难似乎已经渐渐离去,些许安宁的生活,也让阿嬷看到了生活的盼头,而这时的阿嬷,已经是有五个孩子的母亲了。

可是,苦难也许只是跑累了,歇歇脚就会跟上来的。文化大革命悄无声息地爆发了,我的爷爷,成了右派。“他这人就是多嘴“,阿嬷一直抱怨着。那个年代,右派是有名额的,每个单位都必须有,在那个人性浮躁的时代,一个单纯的文化人,往往在残酷的斗争中首先倒下。当然,话多的爷爷就被“创造”出来了。一个刚刚起步的家庭,又一次在苦难面前低下了头。也许,爷爷他的多嘴,伤害的远远不只是自己。

没有了主要劳动力,阿嬷肩上的担子勒进肉里。几个长着嘴吃饭的孩子,以及一个需要照顾老人,阿嬷的母亲,已经到了神志不清的年龄。这个年轻时喜欢打麻将的老人的晚景是可怜的,她唯一的儿子,阿嬷的哥哥,在逃难中因为伤寒死在了云南。晚年的老人心境越发悲凉,在她心里,患上那场风寒的,宁愿是阿嬷,而不是那个家里唯一的男孩。在她看来,是阿嬷害死哥哥的,她是要还债的。于是,这位老人,开始折腾着原已经举步维艰的家庭,用她的固执,狠狠掐着着阿嬷的身体。

 借着邻家昏暗的夜灯,一个中年妇人用粗糙的手和一支细细的衣针,帮着别人缝制的衣服,小孩的啼哭和老人的翻身,时不时惊扰着静寂的夜,这是我顺着阿嬷的记忆联想的场景。“要是没有你大姑妈,也许这个家就完蛋了”,阿嬷总会跟我说,当时大姑妈已经嫁人,正是她的贴补,才使撑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庭最后一根树枝没有折断。

(五)

长年的劳作磨平了阿嬷对生活的念想,磨出了许多深浅的斑纹。时间伴随着阿嬷,也这样一圈一圈地磨过去了,阿嬷的孩子长大了,蹉跎间,阿嬷也从一个中年人悄然成了一个老年人。可是,因为爷爷的缘故,父亲他们一个接着一个无情地被挡在大学的门外。也许,人生来就是受苦的,阿嬷经常这般叹道,上代人的罪过,走一遭还是要到下代的。

尽管没有机会跨入大学的校门,父亲辈还是长大成人,有了自己的工作,勒在阿嬷肩上的苦难的印痕似乎有了消减的意思。平反后的爷爷很快到退休了,不知是不是数年的牢狱生活磨坏了爷爷的思想,爷爷患上了老年痴呆,整日拄着拐杖在街上晃悠,但有趣的是,他从不迷路。就这样,阿嬷伺候完了自己的母亲、自己的孩子,现在该轮到了自己的男人。

痴呆之后的爷爷,眼里世界变得昏暗而且狭小,年轻时候受迫害的经历像针一下深深地扎在老人的心里。“爷爷总是疑心我要害他,有几次还把我按在床上要掐死我的”,每次和爷爷吵架之后,阿嬷总会拉着我讲她童年的故事,一直讲到两鬓斑白泪眼婆娑。

终日的唠叨夹杂着争吵,成了跳出阿嬷自己回忆的往事,她所能给我的残缺印象。

(六)

在送走了爷爷之后,阿嬷似乎终于要迎来安宁的晚景。一手带大的孙子辈,有些也已经离家上了大学,原来祖辈留下的遗憾终于还是在后辈中得到了圆满的解决。时不时的问候,给老人的晚景添了几分生气。

但是,阿嬷很少笑过,也许数十年的苦难已经让这个老人忘却了如何去微笑,拮据的下人生活使她变得固执、小气以及敏感。买菜做饭之余打打麻将本也是一个老人打发日子的闲情,可是抱怨、争吵却像寄生虫一样成了阿嬷的思想里挥之不去的阴影。阿嬷以前一直说,老了之后千万别和她的母亲一样。可是,越往下走,阿嬷的身上看到的越是她母亲的影子。对于这个老人,现实的苦难可能到头了,可精神世界的苦难,却像梦魇一般一直继续下去。

阿嬷说她这辈子从没有享过福,也许享过罢,也许只是忘却了罢,但这一切已经无关紧要。反正,在老人的世界里,许多东西,在岁月的尘积下都成了灰黑色,包括心境。

(七)

阿嬷的无理取闹,随着年纪的增长,频率渐渐开始加快,终于成了家族争吵的根源,像流感病毒一样,在父亲、二叔、姑姑甚至孙子辈开始传染开来。围绕着这个老人,大家开始漫长而又喋喋不休的谈话、争论、甚至厮骂。“老了反而无处安身”,阿嬷每见到人总是这般长吁短叹。不知,亏待老人的,是这个从苦难中走过来的家族,还是阿嬷心里那个远远没有消去的苦难。

有趣的是,老人思想虽说混沌,可身体却出奇的好,见过阿嬷的人都说,老人的脸色一直泛着红润,而且,阿嬷不用拐杖。每天的清茶,是阿嬷必备的饮品。多喝水,也许这就是阿嬷长寿的秘诀吧。临睡前,再喝上一口小酒,打开收音机,伴随着电波慢慢入睡。也许,老人梦里的世界,是一片春暖花开。

再往后走的岁月,阿嬷的儿辈随着他们的儿辈脚印,开始一个一个离开了这个生活多年的小城。大姑妈迁往厦门,二叔移居深圳,父亲姑姑们,最终回到了老家福州,当然,此时他们也已经悄然步入老人行列,而阿嬷,也磕磕绊绊地走过了人生九十年的光景。

(八)

就在阿嬷又一次在邻居家门前吵闹的时候,二叔开始变卖在沙县的房产。这个终于组起拐杖的老人,登上开往老家的列车,听表哥讲,阿嬷是福州螺州人,可是,阿嬷好像忘却了螺州这个地方,至少,她从未向我提及。

福州的养老院,成了阿嬷最后的归宿。可是阿嬷的老年痴呆,却越发的严重,医生开的药,已经完全没了效果,相反,阿嬷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。从一个床位换到另一个床位,并不能打消老人的吵闹,“隔壁房那个瞎子,老进屋拿我衣服”,每次探望阿嬷,老人老是重复着这话。于是,阿嬷又一次打起了包袱,从白马河边,搬进了五凤山下。在这个地方,阿嬷静静地消磨着人生最后的时光,这一次,她连吵闹的气力也没有了。

最后一次探望阿嬷的时候,老人已经几天没有进食了。但那天,阿嬷的精神很好,也许,这就是回光返照吧,表姐说。阿嬷说,她看见了许多人,有父亲、有二叔……记忆里所有的亲人,围绕在她的身边,就像过节一样,一屋子地跑着,绕着北京的老城墙,沙县的砖瓦房,一直跑着跑着,停不下来。好像做了场梦,老人小声地叨着,眼角分明有了泪花。当我走出房门,抬头看着飘着雨的天空,忽然看见一朵白云,白云后面露出一小块清澈的蓝天。也许,阿嬷做了九十几年的梦,是到了该醒的时候。

这个属蛇的老人终于还是走了,带着九十三岁的高龄。阿嬷的脸上,躺着安详和宁静,以前的苦难、争吵、叹息以及所有不快乐的,以及我父辈他们一切的恩怨,像一缕青烟,随着阿嬷的离去一下子全然消解。阿嬷的墓碑,最终立在沙县。在这个箍了老人几十年岁月的小县城,住着这个家族先人的神灵,她的父辈,她的男人,庇佑活着的后辈,告别苦难,拥抱平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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